赛博坦张献忠

由功能主义委员会发布

为了能在情人节这天满足狂飙,挡板吃了小诸葛发明的阳刚胶囊,结果阳刚得停不下来,非常难受。他去医务室看病,发现医务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

  真是想不到啊,旋刃捂着裆说。我本以为是狂飙会来排队呢。

  你欠我八十赛币,背离捂着裆说。现在我们都知道小蓝车能开大紫飞机了。我早跟你说了,少看不起我们迷你金刚。

  你们笑够了没,漂移捂着裆说。礼貌点,挡板正难受着呢。

  其实我感觉还好,挡板捂着裆说。但漂移你为什么也在排队呢,难道救护车不会第一个治你吗?

  不会,漂移捂着裆说。事实上,他把我赶到了队伍最后面。我又重新排了三个小时才排到这儿呢。

  普神啊,三个小时还金枪不倒?旋刃捂着裆说。我还以为你们跑车都很快呢。

  你说谁早泄呢?漂移捂着裆怒吼。漂移试图在左手捂着裆的情况下用单只右手抽出剑。通天晓按住了漂移。

  走廊里禁止插队和斗殴,通天晓慢条斯理地说。

  漂移的右手回到了裆上。这是车型歧视,漂移愤愤不平地说。这是针对跑车的负面刻板印象。

  确实,威震天说。旋刃,你不能因为你是俱五刑受害者就随便歧视别人。歧视是不可以互相抵消的,你不应该这样说话。

  漂移的右手又回到了剑柄上。船长,漂移紧张地说,左手仍然捂着裆。您来这里干什么。

  医务室人手不足,威震天边说边掏出了医疗箱。他微微别过身子。钢镚也来帮忙了。

  漂移的双手都转移到了剑上。挡板别过光镜,努力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背离和旋刃目不转睛。现在旋刃欠我一百赛币了,背离捂着裆说。

  您费心了,漂移边说边徐徐后退。我不知道您和……DJD的医官也会来,我哪敢麻烦您们……

  说时迟那时快,漂移瞬间就变形成了跑车。在通天晓反应过来之前,漂移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就说嘛,跑车很快的,旋刃捂着裆说。

*

  漂移的离去在队伍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许多汽车人看到医务室门口的威震天后,也立刻追随了漂移远去的脚步。显而易见,生命安全高于输出管安全。

  不过,寻光号上仍然有不少人完全不害怕威震天,这下他们便不用排队了。急救员开始治疗旋刃,高速开始治疗背离,钢镚开始治疗挡板,威震天开始治疗钢索。救护车仍然在处理小诸葛,因为小诸葛为了证明自己的发明没有安全问题,一口气吃了五颗胶囊。就算是救护车,也无法在十个小时以内解决这个问题。

  医生们埋头作业。病人们不时发出哼哼声。沉默蔓延在医务室之中,因为没人愿意讨论自己为什么会订购阳刚胶囊。

  我愿意讨论,背离说。背离仍然能打破第四堵墙。我是因为和旋刃打赌,赌谁的输出管更持久。旋刃说他们飞机是最厉害的,我自然要为我们迷你金刚争点气。再说了,我们都没有对象,就只能比这个了。

  普神啊,钢镚说。没人想知道这种细节。

  不过飞机确实很厉害,挡板说。其他类型真有点跟不上。

  是啊,钢索说。飞机的需求……很强。

  这些都是刻板印象,是功能主义意识形态残余,威震天说。我做过一回飞机,我可没感觉我有什么变化。

  那是你的问题吧,救护车说。当你有那么阳刚的融合炮,能阳刚地杀掉那么多的人的时候,谁还需要关心输出管阳刚不阳刚呢?

  威震天的红色光镜中闪过了一些无法描述的感情。

  你知道吗,救护车,威震天说,荣格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在接下来的疗程中,没有人再说过话。

自从威震天被处死,已经过去了一千九百年。赛博坦秩序井然。

*

  漂移失眠了。救护车还在酣然大睡。漂移坐起身,离开充电床,缓步走到阳台上,掏出一根诈骗牌电子烟来抽。补天士租的房子就在对面。灯还亮着。看样子,漂移不是唯一一个失眠者。

  补天士原本在雷击的船上当大副,如今是请了病假回赛博坦修养的。据小诸葛说,补天士得了一种一看到雷击就想杀人的精神疾病。发条作证说,补天士这病确有其事,不过历史上大部分患者都是霸天虎(听说威震天也得过一回,后来通过反复痛打红蜘蛛而痊愈;可惜两人目前皆已过世,死无对证),没想到当了四百多万年汽车人的补天士也能染上,实属意外。在与急救员线上交谈过后,救护车远程诊断说,只要离雷击远一点,这种病的症状就能减轻。汽车人里没有人比雷击更关心员工的安全与健康了。于是雷击大笔一挥,批下许可,补天士就回了塞星养病。

  补天士在塞星没有房产,也没有购置的打算。他在寻光号前船员之间流窜,有时去骚扰米尼莫斯,有时去狂飙家里当电灯泡,有时甚至去背离的店里白吃白喝。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了救护车和漂移的住所前。漂移躲进了卫生间。救护车礼貌地把补天士从门廊里请了出去。于是补天士就在他们家对面租了一间房。

  自那以后,漂移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救护车没有发现这一点——救护车是经常出远门工作的,作息也没多规律,回家往往只是倒头就睡,也不和漂移说话。事实上,救护车最近还接到了大黄蜂的邀请,明儿一早醒来就得启程出发去七十万光年外的一处赛博坦人定居点,因为那里发生了一场瘟疫,已经感染了三百人。漂移不敢打扰他,生怕耽误了七十万光年外的那三百人。漂移只能靠在阳台栏杆上,默默地、默默地抽烟。

  补天士一直没有主动来找他。漂移把这视作一种信号,但漂移更不敢主动去找补天士。至少要等救护车离开了赛博坦才成。

*

  在回寻光号的路上,救护车向漂移说明了威震天投降和上船的事。普神啊,漂移说。是啊,救护车说,这事儿实在是太玄乎,也许威震天确实被什么神仙夺了舍。不,不,漂移说。他几乎有些结巴。救护车同情地拍了拍他。漂移摇头。你们汽车人不明白,漂移说。威震天的辞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宇宙里根本没有——没有活物能改变威震天的想法。普神啊,威震天一定早就计划好了逃跑路线,漂移痛苦地说。寻光号上所有人都死定了。

  那我们就更得快马加鞭回去了不是吗,救护车说。我本来就挺不放心补天士的,虽然我更不放心你。

  漂移没有答话。他们在沉默中飞过了一片小行星带。

  你知道吗,其实四百万年前。

  漂移顿了一下。救护车侧过头来,表示他在认真听。

  其实威震天亲自招聘过他,漂移说。威震天派红蜘蛛去说了一次,后来威震天自己又去找了他。

  救护车感到些许惊讶。可是热破恨死了威震天啊,救护车说。擎天柱说过热破就是因为恨威震天才加入汽车人的。

  这倒不假,漂移说。热破当年是反元老院先锋,炸个警局跟家常便饭一样,我们都以为组织里要有新的炸弹专家了。结果不知道威震天和他说了什么,他转头就成了汽车人。

  威震天能说啥啊,救护车嗤之以鼻。但凡有点良心的赛博坦人,都会反对威震天。热破只是有良心罢了,虽然表面上不太容易看出来。

  哈哈,漂移说。不过热破的恨屋及乌可太严重了。在我还是死锁的时候,热破曾经用火烧掉了我整张脸。真的很疼。红蜘蛛还笑我笑了一个礼拜。

  你那时也在攻击他吧,救护车说。总不能让人不反抗啊。

  漂移哼了一声。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漂移说。总之,补天士是不计前嫌的,愿意接纳我上船,虽然后来又踢我下船。汽车人宽宏大量嘛。但是。

  救护车立刻领会了漂移的意思。但是威震天睚眦必报,救护车说。整场霸天虎运动都是威震天对旋刃的一种睚眦必报。救护车的脑模块里浮现出了威震天对补天士的种种羞辱和数落。兆头不妙啊,救护车说。我们得快点回去。

  或者我们可以掉头逃跑,漂移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面可是威震天啊,不丢人。

  救护车看着漂移。漂移看着救护车。

  真奇怪,救护车说。我还以为你会更担心补天士一些。

  热破曾经对威震天的计划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漂移说。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威震天能把仇记多久。

  我确实不明白,救护车说。毕竟我没有当过霸天虎。

  漂移没有答话。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剩余的旅途。

*

  漂移失眠了。他失眠时喜欢巡逻寻光号的走廊。他曾经抓到过喷子在公共空间非法玩弩,刹车帮背离偷偷运酒,开路先锋随地呕吐,甚至还有管子,表面上老实巴交的管子,居然在走廊里飙车超速。如今这些人都死了。可威震天却在寻光号上,活着,当船长。

  漂移在走廊里安静地踱步。他去了开路曾经呕吐过的墙角,他查看了喷子的弩箭在墙上留下的擦痕,他重新找到了刹车藏酒的小旮旯。正当他打算踏上回房的返途时,他听见了补天士的声音。

  我们逃走吧,补天士说。

  漂移僵住。直到漂移听见了威震天肩甲的嘎吱作响,漂移才发现补天士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补天士甚至没发现他在这里。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我们逃走吧,补天士又说了一遍。我们逃走吧,别管银河议会那些蠢货了。让条子掀他的桌子去。我们逃走吧。我们逃走吧。

  他像念咒语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威震天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逃走。但漂移逃走了。他忙不迭变形成跑车,从刹车曾经藏过酒的秘密小房间里冲了出来,在走廊里飙车超速。威震天和补天士想必都辨认出了他烧胎的声音。不过,在次日早晨的寻光号例会上,联合船长们什么都没有说。

*

  当漂移回到房间里时,救护车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看晨间新闻。新闻在报道一场针对新铁堡警队的示威游行。据说,游行起初还是非常平和的,可在经过威震天投降纪念碑的时候,局势就激化起来了。带头闹事者甚至开始向警队长铁皮投掷莫洛托夫鸡尾酒。酒瓶上还有背离的商标。

  普神啊,救护车说。那不是补天士吗。

  漂移立刻意识到,补天士没有失眠,补天士只是出门时忘了关灯。

  普神啊,漂移说。我还以为补天士一看到雷击就想杀人的病已经好了呢。原来铁皮也能导致复发啊。

幻想作品里上古史的设定一般都是作者暴露自己可悲的人类淆水平以及政治屁股的地方,因为不可避免的要解释社会分工以及不平等的起源。马教徒一般条件反射引用老恩家私国,但家私国在现代人类淆研究面前已经站不住脚了,必须得扬弃。目田派的神话更是过时,我也不可能去参考。所以我打算用《反谷》的史前史框架套一下试试看。

  智人农民在国家的奴役之下种谷物,可以粗糙地对应塞星矿工在城市的奴役之下挖能量块。那么不受国家控制的自由民采集渔猎要对应什么,我苦恼了很久,最后决定魔改塞星能源的设定。

  塞星人的几大主要种族,车,飞机,兽,虫,迷你,其中其实只有车和飞机对燃料以及设施齐备的城市有刚需。其他塞星人实际上不需要这种高耗能的活法。迷你吃的东西很少,兽和虫在塞星名山大川随便采集一点地里冒出来的能量块就能过日子,完全不需要定居和深挖。所以历史上,兽型和虫型始终都没有形成定居国家,而是根据塞星的气候变化(?)在塞星野外定期迁徙游荡,过着相对自由的生活,偶尔也会发生小规模战争。兽型和虫型的身体形态也更适应塞星的原生地质环境,因此也没有产生大规模改造土地的需求。

  载具形态的塞星人就没这么舒服了。无论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也可以有阴谋论,车型、飞机型和其他工具型是科学家逆天而行人工改造出来的,最初的纯种塞星人只有兽型、虫型和迷你型,结果最后恰恰是兽型、虫型和迷你型被当做血统不纯正者,遭到种族歧视),总之最终结果就是,载具人必须要有定期供应的大量燃料才能生存,必须要有人工建造的平坦道路才能出行。飞机也需要机场,而且出生后需要经过长时间飞行训练才能投入运行,培养成本是所有塞星人中最高的。城市国家就这样应运而生。为了管理国家,文字也由此诞生。履带机们充当了农民的角色,被奴役在矿井之中,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为城市文明提供剩余产品。

  耗能极高的城市文明,很快就会挖光自己原本所在地的能源,于是就开始向外扩张。为了美化自己,丑化敌人,在城市文明的记载中,兽型和虫型就成了举止怪异的文盲蛮族,而迷你金刚则是由于孱弱而遭到普遍的歧视。然而,即使是兽型和虫型部落劫掠的奴隶,其劳动强度也远低于城市文明中的自由人/汽车人(Autobot)。在城市文明的铁蹄之下,许多兽型、虫型、迷你金刚甚至载具型塞星人都不堪重负。在塞星发生第一次大内战/世界大战的同时,塞星也发生了第一次人口大外逃,追求自由的塞星部落乘坐泰坦飞向星海,变成了失落的殖民地。

  在塞星本土,所有没能逃走的塞星人都被纳入了新生国家机器的控制之中,载具型塞星人正式成为主体民族,对兽型、虫型和迷你型塞星人建立起了全方位的统治。黄金时代到来了。为了巩固政权,发展经济,载具型统治者开始用冷铸生产人口。接下来,由于能源技术的进步,塞星也越发不依赖挖矿,经济结构开始优化,曾经是国有奴隶的履带机迎来了史上第一波大规模下岗。再往后就是塞星第二次大内战。

  在城市国家的统治形式控制全塞星之前,生活在塞外的兽型虫型社会也并不是乌托邦,照样存在着不平等。即使如此,兽型虫型统治者对子民的控制力也远低于城市文明对市民的控制力。塞星的原野曾经非常广阔,有很多可以逃去的地方,直到城市文明把所有的出路都堵上。迷你金刚受限于体型以及分类的模糊——矮小的兽型和虫型也会和小车小飞机一起被粗糙地归类为迷你——所以不仅没能形成国家,甚至连独立的部落都几乎没有,而只是分散在塞星的各个政体中,从事琐碎但并不轻松的服务业劳动,地位和妇女非常类似。背离的拟人虽然是个矮小男子,不过他的很多表现其实都可以归类为中年妇女的歇斯底里:孤独,话痨,缺乏存在感,看肥皂剧,疯狂追星(啰嗦就是背离的靳东)。他的职业甚至就是皮肤美容,这太女性化了。钢镚也充当了DJD母亲的角色。塞星人没有有性生殖,那其实更可以表现性别的社会建构,以及作为职业和阶级存在的“妇女”。

刹车在剧情里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失忆刹车早期有两条线索,一个是泰瑞斯特的任务,这条线已经在第一季结束了;另一个是他曾经是大波的超能力学生。换句话说,他有塔咕咕真实身份的情报。他那整条找荣格谈心慢慢恢复记忆的支线,原本的作用多半是用于探寻塔咕咕的真身。人设舞台都搭好了:刹车没有记忆,但是有十项全能的脑模块,弄点软科幻悬疑推理还是不在话下的。

  然后问题就来了,第二季老威上船了——刹车瞬间就没用了,因为虎子的全部机密对老威来说基本都形同虚设。想知道塔咕咕的真实身份?老威本人就在这儿啊,问他一下不就行了,他都知道的。于是刹车的技能和知识就完全是多余的了……刹车的回忆杀失去了任何承前启后的意义,突兀的悬置在剧情中,除了提供猎奇画面之外,就不再有其他功能,显得不伦不类,非常尴尬。

  最后,就连刹车在泰瑞斯特篇里重点表现的神机真人伏笔也成了烂尾楼。是刹车铺了这个垫,但刹车自己却早早的草草的死了,无法来收线,只能由诺蒂卡来代为完成。

  塔咕咕真身揭露最坑爹的地方就在于,寻光号众人与真相之间没有发生任何有意义的互动。这是吊了读者两季胃口的重要悬念,然而当真相最终浮出水面时,却与主人公们的努力毫无关系,是早就知道真相的老威直接读出的答案。说到底还是故事讲一半突然发生结构性大变化的锅。如果早知道老威要上船,那塔咕咕的真身悬念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塑造。第一季和第二季转化太大,前半部分很多伏笔直接废了,叙事也失调,两个部分的语调根本对不上。

  捡垃圾小队是最早碰上DJD的。如果老威不上船的话,寻光号和DJD的决战估计也得牵扯到捡垃圾小队,从而有始有终。塔咕咕的写法应该会和霸王类似,得到零星几个和老威的回忆画面,但不会有深度,老威和霸塔的形象都会止步于神必时髦怪兽。在老威没上船的世界线里,补天团和DJD的决战应该会有更多的斗智斗勇成分。塔咕咕可能终于会大幅度使用超能力,而刹车就需要根据自己的记忆来想出相应的对策,最后打起来的效果跟霸王篇、泰瑞斯特篇差不多,每个角色各显神通,是爽快的动作片。

  但有老威在场的话,就完全不能采用这种写法。老威对DJD的能力和身份知根知底,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斗智斗勇。叙事的类型也变了。

  对刹车、补天团甚至捡垃圾小队来说,DJD都是外在于自我的恶,是无法沟通的怪兽,只能用暴力去消灭——与火种吞噬者、霸王和泰瑞斯特别无二致。打败这种怪兽反派,不需要正方的主人公进行任何自我反省。

  对老威来说就不是这样了。DJD是他亲手创造的,是内在于他自我的恶,是他的责任,是他最丑陋的政治遗产。让他和DJD决战,就不可能写成愉快打怪的爽片。说到底,痛殴火种吞噬者、霸王以及泰瑞斯特的寻光号众人是“无罪”的,故事并不想拷问他们的道德。但老威整条角色线的主题就是清算他的罪恶。

  MTE最早提到亡灵行者是在第7话,DJD的初登场也是在这话。找到亡灵行者起初是火炭的执念。按照讲故事有始有终的原则,火炭最后本该是有机会去亡灵星球见到行者的,同时也就能在亡灵星球上与补天团会和,然后与DJD决战。

  亡灵行者和DJD出现在同一个第7话里,想必不是偶然。JR应该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在花海上干掉DJD。只不过,在最初的计划里,这花海涵盖的恐怕只有DJD的血债,毕竟JR对捡垃圾小队和补天团的定位都是“好人”。叙事从来没有认真谴责过他们。

霸天虎失败了。这句话给他带来的痛苦远甚于震荡波的实验。

  他早就不在乎自己身体上发生的事情了。霸天虎就是他的一切。即使他不在了,霸天虎也会继续下去,哪怕要接受红蜘蛛的白痴管理。至少,在他“死去”的那三年里,他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当然,声波不会允许他死。

  然而,无论他有多少军火,有多少震荡波制作的古怪装置,民心都是无法被巧取豪夺的。他知道,如今的赛博坦人民恨起他来,与恨擎天柱别无二致;他们甚至宁愿投票给红蜘蛛。

  在被千斤顶囚禁的那段时间里,他无事可做,不得不强迫自己思考这一切。当他还拥有B2轰炸机的强大躯体时,他尚且能把这些问题抛掷脑后。可现在他一无所有,只能蜷缩在昏暗的牢房中,与阴暗的思绪作伴。

  但就连这种思考的自由都会被汽车人夺走。

  他抬起头,看见擎天柱带着两个人走近了他的牢房。其中一个是热破——补天士,这臭小子怎么还没死?另一个是——他搜索了一下脑模块中的数据,感到喉咙有些发紧。是锁芯,现在改名叫合金盾。

  是环锯的学徒。

  梅塞庭的记忆如同饥饿的铁噬虫群爬上他的脊背。他命令自己别去想他失去界标的那天发生的事。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现在能控制的也只剩下表情。擎天柱开始说话:“这是合金盾,是记忆单元外科医生,他——”

  他失去了控制。他发作了起来。他不顾形象,他呼叫保安,就像旧时代里被警察无故逮捕的兽型金刚一样,剧烈地挣扎。擎天柱退让了。毕竟,擎天柱也需要遵守法律。

  在整个过程中,热破——补天士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司空见惯,仿佛事不关己。他不禁开始想,这辆浮夸艳俗的跑车究竟见过多少人被开颅呢?

  至少他不会成为其中之一。

*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红蜘蛛不可能放过当众羞辱他的机会。

  这新晋登基的暴发户,换了一具新身体,新涂装,头顶着丑绝人寰的俗气王冠,洋洋得意地站在主席台上,用他那副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利嗓音发言。这小人得志的无耻模样,哪怕是汽车人都会看不下去。不过,对此刻的他来说,就连红蜘蛛的落井下石都几乎成了一种安慰——至少红蜘蛛的低劣表演与他的预期别无二致,这样他就能假装自己对事态仍然还握有某种控制。

  他向通天晓打了个手势,要求进行庭下商议。擎天柱做戏也做全套,演得像个热爱正义的真法官似的,准许他与通天晓谈上三十分钟。

  通天晓难看的脸色让他感到了片刻的愉快。

  擎天柱开出的条件让这片刻的愉快烟消云散。

*

  冰冷的镣铐紧紧勒着他的手腕,但这点不适与他在火种中感到的痛苦不可同日而语。他从威震天的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擎天柱的词句:“霸天虎结束了,战争结束了。”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自己所在的舞台。狂徒竞技场。角斗士们互相撕咬、献出生命来给上等人贡献乐子的地方。他也曾经不得不在这种地方出卖自己,和原本无冤无仇的同事上演全武行,能量液流了一地,脏器七零八落,只为博观众一笑,只为得到那点可怜的礼物和打赏。如今他依旧在这里向世人展示自己的伤口,从而换取死缓的机会。而擎天柱居高临下地坐在观众席上,俯瞰着他的演出。

  他短暂地关闭了光镜,回忆着擎天柱给他的文稿。接下来的那句话是擎天柱加粗强调的,还特意用红字写了注释:请用满怀感恩的语气说出来。

  “值得感谢的是,”他强迫自己开口,正如四百万年前他每次下播前都强迫自己感谢观众,“值得感谢的是,值得感谢的是!我们输了。”

  角斗场主办方总是要求他笑着表达感恩。不要再跨着脸了,他们会说,观众很高兴,你也得高兴才成。

  也许擎天柱终究比他们好一些,至少擎天柱没有命令他

*

  擎天柱亲手为他解开了镣铐,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温柔,蓝色的指节轻轻擦过灰黑色的手掌。“你做得很好。”擎天柱说,“今天是你生命中最好的一天。你自由了。”

  补天士在牢房外等着他,想必是要交接寻光号的事务。他快步走了过去,不想回头看到擎天柱的面罩,不想琢磨那张面罩之下的表情。等寻光号离开了赛博坦公网信号范围,他咬牙切齿地想,我就把补天士的头割下来寄给擎天柱。